如今来看,戊戌变法为什么无法取得成功?

分类: 365bet指数 时间: 2026-02-08 21:19:33 作者: admin

《走向共和》中的慈禧

那么问题来了,为什么已经“退居二线”的慈禧太后,依然能够享有这么大的权力?究其原因,主要有以下两点。

第一,光绪的即位,本身就具有特殊性。

1875年初,咸丰的独子,时年只有19岁的同治无嗣而崩。

在慈禧的安排下,时年只有四岁的载湉成为了新的皇位继承人,即光绪帝——他是醇亲王奕譞的次子(长子载瀚早夭),也是自己妹妹的亲生子——也就是说,光绪是慈禧的亲侄子,也是亲外甥,是真正意义上的“亲上加亲”。

坦诚说,载湉在原则上是不可能成为一国之君的。他之所以能够登上皇位,完全是慈禧的个人意愿。现如今,二人也就结成了法理上的母子关系。据说,奕譞在得知这一安排后,一度“惊遽敬唯,碰头痛哭,昏迷伏地,掖之不能起”。

光绪即位后,慈禧再度垂帘听政。在“以孝治天下”的宗法体系当中,孝道不仅是家庭伦理,更是政治原则。因此,她可以充分利用"尊亲"的地位行使权力,使光绪难以正面抗拒自己的意志。

更何况,慈禧过于强势的个性以及毒辣的政治手腕,也一直令年幼的光绪对最高权力有着深深的恐惧,以至于他在面见慈禧时,都会谦卑地称之为“皇爸爸”。原因很简单,“皇爸爸”既然可以扶持自己登上皇位,也可以随时废黜自己的皇位。

《走向共和》中的光绪

第二,绝大多数高级官员的地位,都源于慈禧的“恩赐”。

纵观有清一代,几乎每一位新皇帝登基时,都会对军机处进行大规模改组,以确立自身的人事布局。

然而从光绪“亲政”的1889年开始算起,却从未出现过这样的调整。现实情况是,截至1893年,军机处的五位大臣都是在慈禧“垂帘听政”时期任命的。

在1893—1898年间,军机处合计增补了十余名新成员,其中既有长期任职者,也有部分是暂时的。在这些人当中,除了光绪的老师翁同龢之外,其余人选几乎都是得益于慈禧的提拔,方能加入的。

实际上,翁同龢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显赫的地位,其实也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慈禧的支持。他曾在1889年坦言,倘若没有得到太后的赏识,自己根本无法晋升至如此高位。

一言概之,在协助皇帝做出重要决策的高级官员当中,至少大多数都是绝对效忠于慈禧的。用发展的眼光看,通过这种精密的人事布局,慈禧可以在“引退”的表象下,依然牢牢掌握着清廷的实际统治权。

《走向共和》中的慈禧与李鸿章

2)为什么康有为可以“脱颖而出”?

慈禧的强势,不可避免地引发了羽翼渐丰的光绪的不满;多方面的差异,使得二人的关系变得日趋紧张。

首当其冲的便是年龄代沟。在中日签订《马关条约》的1895年,光绪只有24岁,而慈禧已年届六旬。

当然,更深层次的分歧,主要体现在思想背景,政治理念以及认知层面的差异。

从1889年“亲政”伊始,光绪便在翁同龢的影响下,主动研读西学著述。比如就在这一年,他对冯桂芬撰写于1860年的论文集《校邠庐抗议》产生了浓厚兴趣。

该书不仅主张 “以中国伦常名教为原本,辅以诸国富强之术”,还倡导学习西学中的“实用”知识, 具有一定的进步性。

但令翁同龢始料未及的是,光绪对西学的热衷,迅速超越了自己所能接受的范畴。

在1891—1894年间,他延请同文馆教习入宫讲授外语;从1894年开始,广泛阅读陈炽、汤震等维新派学者的著作;1895年,他与另一位老师孙家鼐共同研读了英国媒体人罗伯特·麦肯齐主编,知名传教士李提摩太翻译的《泰西新史揽要》。

《泰西新史揽要》内页

也许是出于对光绪醉心于新思想的惊恐,也可能是感受到了权威遭遇到了挑战,慈禧在1895年做出决定,除了传统的儒学之外,停止光绪继续学习这些“异端”著作。可即便如此,光绪对西学的浓厚兴趣,似乎从未有过削减的迹象。

当然,慈禧与光绪之间的对立,或者说是认知分歧,充其量只是宫廷政治中的一股日趋明显的潮流而已。

实际上,作为实际掌权者的慈禧,自始至终都博得了绝大部分官员的效忠。而在她的支持者当中,既有保守派,也有主张渐进改革的开明官员。

更何况,尽管以翁同龢、汪鸣銮为首的支持(或同情)光绪的官员普遍倾向维新,但他们不见得比被视为“太后党”的李鸿章和荣禄等人更具有维新思想。

至于“帝党”,在这一时期,充其量只能算作是一个松散的政治倾向群体,更多体现的是对光绪个人的同情与支持,无论是翁同龢还是汪鸣銮、文廷式等人,都未想过去结成一个具有明确行动纲领和组织架构的政治派系。

更何况,“帝党”与“太后党”之间,并非是二元对立的关系。

以翁同龢为例,虽然被公认为是“帝党”的领袖人物之一,但始终避免与慈禧直接对立。即便到了1898年夏被罢黜前夕,他依然坚定认为,自己做出的所有努力,主要是为了调节而不是制造慈禧与光绪二人的不和。

《走向共和》中的慈禧、光绪与群臣

不过话说回来,康有为的“回归”使得局面出现了微妙变化。

尽管他因1895年的“公车上书”而一度成为了颇具争议的人物,但依然有部分官员对他的爱国热情和渊博学识给予了高度评价,同时将他举荐给了光绪,其中起到关键作用的便是翁同龢。

值得一提的是,翁同龢早年的政治观点与大多数保守派官员并无二致。但从19世纪80年代后期开始,他对西学的兴趣日趋浓厚,并逐渐接受了维新思想。而甲午战争的惨痛失利,更促使他成为了维新的积极倡导者。

但需要指出的是,翁同龢的维新思想,基本没有脱离“西学中用”的框架,与康有为倡导的激进改制主张存在着明显差距。因此,他在阅读了《新学伪经考》之后,对康有为提出的非传统、具有挑战性的观点表现出了强烈不解与质疑。

鉴于此,有观点认为,翁同龢之所以会主动向光绪举荐康有为,可能并不局限于思想认同一个层面。

作为一名怀有政治抱负的高级官员,翁同龢当时正与李鸿章、张之洞等主张渐进改革的重臣进行着权力角逐。

或许在他看来,支持维新不仅是一种政治理想,也是争夺权力制高点的重要手段;举荐富有改革热情的康有为,既能够彰显自己作为改革倡导者的形象,又能增强自己的政治影响力,在与政治对手的较量中获得优势。

《走向共和》中的翁同龢

3)康有为的决心

1898年1月24日,光绪特别安排康有为在总理衙门与李鸿章、荣禄、翁同龢等几位重臣展开了会谈。

会谈中,康有为大胆提出,“祖宗之法”必须变革,中国的“法律官制”应予废除。鉴于他的理念过于激进,就连翁同龢都发出了“狂甚”的感慨。不久,他连续向光绪呈递了三道奏章,进一步阐述了自己的变法主张。

在奏章中,他公开提议要制定宪法、设立国会,明确提出要以明治维新与彼得大帝的改革为学习典范,还给到了变法的三个关键步骤:

首先,举行庄严的宣誓仪式,向群臣宣示维新变法的决心;

其次,在午门设立直接受理臣民上书的机构,打破官僚体系的层层阻隔,广泛吸纳民间才智;

最后,在内廷创设制度局,绕过现有官僚体制,专门负责新政的规划与实施。

总体来看,康有为的改革方案是一个极具胆识的政治设计,目的就是为了削弱传统宫廷和官僚集团的权力,将权力集中到皇帝以及维新派人士的手中。不得不说,这是对延续了二百余年的清朝政治体制的全面挑战。

《走向共和》中的光绪与康有为

与1895年的“公车上书”截然不同,所有奏章都送到了光绪面前。

当第一份奏章呈递至御前时,他马上谕令总理衙门进呈康有为所有关于维新的著作。此后,康有为在每次上奏时,都会附上他的《日本明治变政考》《俄罗斯大彼得变政记》等著作,以及关于现代欧洲各国政治制度与历史的编译作品。

如此一来,在1898年初春,即在尚未获得光绪正式召见之前,康有为的变法思想就已经为光绪所深入了解。

需要指出的是,就在这一时期,康有为还积极通过组建学会的方式动员广大青年知识分子,以扩大维新思想的影响力。

早在1898年1月5日,他就在北京的广东同乡创立了“粤学会”。

在随后的两个月,诸如“闽学会”、“蜀学会”、“关学会”等地方性维新团体也相继成立,这些组织汇聚了各地主张改革的知识分子。另外,康有为和他的朋友们还组建了“经济学会”和“知耻学会”等跨地域的学术团体。

《走向共和》中的康有为

当康有为、梁启超及其同仁重新高举变法的旗帜时,与1895年的情况相似,此时恰逢三年一度的科举会试在京举行,数以千计的士人云集北京。

由于德国强占山东胶州湾,沙俄进逼东北,民族危机日益深重,城中的知识阶层普遍弥漫着强烈的忧患意识与义愤情绪。

于是,康有为提议联合应试举人以及在京官员“成立一大集会,以伸张民族义愤”,并联合支持维新的御史李盛铎等人,共同成立了“保国会”。4月12日,“保国会”举行首次集会,除了公开呼吁变法图存、抵御外侮之外,还公开宣称:

以国地日割,国权日削,国民日围,思维持振救,故创斯会而冀保全;以保国家之政权土地不丧失,保民族种类之自立,保圣教之不失;讲求变法,研究外文,谋求经济实效,以助政府治国。

坦诚说,凝练激昂的话语的出现,预示着在19世纪末,民族主义已经在中国——至少是知识精英阶层——有了显著的发展。

《走向共和》中的康有为与同仁们

不过话说回来,尽管保国会的名册的登记人数多达186人,远多于强学会的30人。但这个组织既没有获得朝廷上层的人士的公开支持,会员当中也缺乏真正具有影响力的精英人士。

更重要的是,保国会尚未来得及展开实质性活动,就遭到了保守势力的集中攻击。

比如有人指出,康有为在阐述自己的变法主张时,强调保卫的是“国权”、“国土”和“国教”,而不是“大清帝国的利益”——这种将民族国家利益置于王朝利益之上的表述,让不少人怀疑其背后隐藏着颠覆意图。

很快,一份题为《驳保国会议》的传单开始在京城流传,多名御史也相继上奏弹劾保国会。面对各方压力,就连康有为的“合伙人”李盛铎也迅速转变立场,参与弹劾以自保。

再加上会试放榜后,多数举子陆续离京,失去了人员基础。结果,保国会仅召开了三次会议,维持约一个月之后,便无声无息地解散了。

《走向共和》中的康有为与同仁们

但就在这一时期,康有为的追随者与反对者之间的激烈的意识形态斗争,在湖南达到了白热化阶段。

当地的保守派势力采取的一项重要策略是不断向朝廷递送奏折,详细报告维新派人士在湖南的种种言行,并据此提出多项指控。

这些“控诉”无疑强化了朝廷中许多官员对康有为及其同仁的负面印象——这已不再只是一群书生议论时政,而是一个具有潜在危险性的政治集团。

可以说,维新运动不再局限于思想层面的争论,而是迅速上升为宫廷内部权力再分配的焦点问题,政治气氛已经变得极为紧张了。

《走向共和》中的康有为与同仁们

4)少年天子的决心:开启变法

康有为、梁启超等人持续不断的上书,终于取得了关键性突破。

1898年6月11日,光绪颁布《明定国是诏》,正式宣布推行维新。6月16日,康有为首次获得了光绪的召见。

在这次长达数小时的会谈中,他发出了“若果断变法,三年可谋自立;此后国力必将蒸蒸日上,富强之势甚至可超越万国”的庄重承诺

觐见结束后,光绪特授康有为总理衙门章京上行走一职,赋予其专折直奏之权,允许他越过常规程序直接向皇帝上奏。

至此,变法运动正式进入了被称为“百日维新”的密集改革阶段。

《走向共和》中的光绪

在6月11日至9月21日的百余天内,光绪连续颁布了上百道改革诏令,推行力度空前。截至8月底,改革主要集中于经济、军事和文教领域。

经济改革着重体现了对洋务自强运动的深化与扩展,其中:

设立中央农工商总局并在各省建立分局;在中央政府增设矿务铁路总局;颁布《振兴工艺给奖章程》以鼓励发明创造;于北京及其他商业中心创设邮政局;推行预算按月奏报制度,推动财政管理规范化。

军事改革聚焦于陆军现代化训练、海军强化以及地方保甲与团练的组织,具体措施均由各省督抚负责落实。在延续了同治中兴以来的洋务自强运动的基础上,在制度层面也展现出突破性姿态。

文化教育领域的改革举措,已经超越了洋务自强运动的范畴,其中两项表现得尤为突出:

一是对科举制度进行根本性变革,以关注时务政策与实用学问的策论取士,取代以往偏重书法技巧与八股格式的陈旧标准。

二是建立完整的现代教育体系,包括在京师创办京师大学堂作为全国最高学府,在各省普遍设立高等、初级学堂,并辅以专门军事学堂和工艺技术学堂。

《走向共和》之“开启戊戌变法”

从8月下旬开始,光绪显著加快了改革步伐,开始对政府体展开了大刀阔斧的结构性调整。

其中,中央层面裁撤了多个冗余衙门,同时精简了若干地方督抚辖下的行政机构;各部院均接到诏令,要求清理陈旧规章并制定新式条例;为了强化决策机制,朝廷还设立了新型顾问团队。

当然,光绪并未全盘采纳康有为的所有主张。

在军事和文化教育领域,康有为的建议几乎被完全接受并推行;在经济领域,除了废除漕运和厘金制度等少数内容未被采纳外,多数改革建议也得到诏书体现。

但在政治体制层面,康有为所倡导的颁布宪法、设立国会、实行君民合治等根本性变革,并未出现在官方诏令中。

可即便如此,光绪还是在9月13日宣布“开懋勤殿以议制度”,计划组建特别议政机构统筹制度设计,这在一定程度上意味着康有为的激进政治改革设想,依然存在着被接纳的可能。

《走向共和》中的光绪与杨锐

随着夏季将尽,不仅光绪推行的改革日趋激进,一些维新人士提出的观点也变得愈发极端和荒诞。

比如谭嗣同以“蒙古、新疆、西藏、青海等处毫无利于中国”为由,建议将之卖掉,“以供变法之用”;杨深秀等人不仅提议让日本前首相伊藤博文主持变法,甚至还提出了“中美英日合邦”等令人头皮发麻的“疯狂构想”。

以上种种,不仅与主流的保守理念相悖,也不符合国家的根本利益,更直接触动了整个官僚体系的根本利益,在众多领域引发了强烈反弹:

科举制度的革新,动摇了传统文人的晋升途径,使无数苦读多年的士人面临前途未卜的困境;

裁撤冗余衙门与修订管理规章的措施,则直接威胁到大批官员的既得利益;

军事改革涉及现有军队的大规模精简整编,触动了军界的传统格局。

除此之外,光绪大肆破格提拔年轻维新派人士进入军机处、总理衙门等核心部门担任要职,允许知识分子以及中低级官员直接向皇帝上书等新规,都在很大程度上削弱了高级官员的实际利益。

《走向共和》中的光绪与伊藤博文

更令朝中大员们感到惶恐不安的是,变法似乎直接漠视了慈禧的权威,甚至危及到了她宠信的宦官集团。

越来越多的官员们一致认为,维新派意图似乎要全盘否定并打破现有的国家秩序。至此,清廷彻底分裂成了两大对立阵营:一方是以光绪以及维新派人士领导的激进改革派,另一方是以慈禧为核心的传统官僚集团。

5)尾声:无疾而终的改革

6月15日,即《明定国是诏》颁布的第四天,一直协助光绪起草变法诏书的翁同龢被罢黜。与此同时,荣禄被任命为直隶总督,全面掌管了京津的最高军事指挥权。

除此之外,慈禧还特别颁布懿旨,要求所有接受新任命的高级官员们,“必须亲身觐见皇太后,以表示谢恩和保证忠诚”。

《走向共和》中的慈禧

在后面的两个月间,权力斗争持续升级。9月初,光绪以"阻挠上书"为由,不仅一次性罢免了礼部的两名尚书与四名侍郎,同时破格提拔杨锐、林旭、刘光第、谭嗣同等四人为军机章京,参与新政决策,时称“军机四卿”。

就在光绪醉心于变法之际,庆亲王奕劻、载漪以及李莲英等人,多次跪请慈禧太后“垂帘听政”;兵部掌印给事中高燮与福建道监察御史黄桂鋆等人,更是纷纷上书弹劾康有为与梁启超等人。

随着时间的推移,忍无可忍的慈禧决定终止这场“荒腔走板的闹剧”。

9月21日,慈禧于颐和园还宫,同时令人将光绪皇帝送往瀛台。两天后,她以光绪的名义发布上谕,宣布自己“再行训政”,开始了长达近十年的第三次垂帘听政。

《走向共和》中的康有为与谭嗣同

政变结束后,清廷对维新派展开全面清算,多名参与变法的官员遭到革职或逮捕。谭嗣同、康广仁等六位维新志士被处死,史称"戊戌六君子"。康有为在英国驻华使馆人员的暗中协助下逃至香港,梁启超则在日本军舰的掩护下东渡日本避难。

9月26日,慈禧下令废除了光绪在百日维新期间颁布的绝大多数改革条例,仅保留了京师大学堂等少数新政。

这就意味着,这场充满了雄心壮志但“双脚离地”的激进改革,彻底宣告失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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